本帖最后由 东西 于 2010-10-15 00:29 编辑
山涧精灵
----走近秦岭细鳞鲑
-----秦岭,始称昆仑,后作南山,司马迁《史记》中写下:秦岭,天下之大阻。是文献可考的最早秦岭名称。南北界碑,龙脉福地,引无数枭雄人杰:始皇统一六合,刘邦称雄建汉,商鞅变法,蔡侯造纸,玄宗匿迹,王维归隐,……八百里秦川浩荡,看多少风云变幻、英雄折腰。周秦汉唐皆成了瓦砾;倜傥风流都作了尘土。那城头的烽烟,那满腹的经纶,那豪迈的气概,那旷世的情怀,那悱恻的故事,那闲愁的句子……都只留在秦腔里铿锵绕梁,都只存待书中画中去给人瞧个端倪。
城墙古树依旧,却已物是人非。只有这滋养着秦岭世代的渭水自西向东脉脉流去。纷扰世界,璀璨繁杂,在那千里之外,远离尘嚣之中,竟有一处桃源:灰黑的石壁,苍白的卵石,两岸青翠的松柏竹枝静守着水岸,那一湾与世无争的鱼儿在水中悠游翔泳。清澈的溪水在山间或舒缓或激越,时光,在潺潺流水中划过,悄然无声,百年千年。就在那深幽的山涧中,遇见这远古的精灵:细鳞鲑。
初识在一个秋天的午后。天空细致而纯净,蔚蓝的底色,妆点洁白的云幔,如纱如缎,轻盈而妙曼。极目远眺,心胸也和天之尽头一样辽远。熠熠阳光下,白色的石滩有些耀目。一条清幽河水涓涓而来。看见如此透亮的水色,教人怎能不喜欢!
5克的小亮片,牵引着钓丝落在彼岸的岩石边上,倏地入水,狡黠地闪着金属的光芒。逆着水流,慢慢收动线轮,一圈一圈,期待未知的喜悦。小亮片再次矫健地钻入水中,保持放线,让它晃动着的那点小小光芒随着水流慢慢接近河床。河底参差排布着大大小小的卵石,冰川纪留下的纪念物。就在金属片滑过石头表面的刹那,惊喜降临。一个清晰的咬口,来得合乎情理又出乎意料。喜悦,象绽开的花朵,呈现在脸上。慢慢拉近距离,清浅的水中已经看见她的妖娆身姿:青色的背脊,点缀蓝黑色的斑点,身侧是柔美的粉红。细鳞鲑,真的就是她!
捧在手里细细端详这令人惊艳的小美鱼:略侧扁的纺锤形身体,长30公分左右。嘴微微突出,上颌略长于下颌,横水滴形的眼睛。嘴里布满细密的尖牙,舌头上的舌齿也清晰可见。浑身披满细小的鳞片,蓝黑斑点从背脊向腹部逐渐稀疏,背鳍,脂鳍上均有斑点。腹鳍边缘呈白色,脂鳍边缘黑色。手掌里的小家伙周身粘滑,扭动着要挣脱开去。凑近水面一松手,她扭头顺水而去。美丽的邂逅,余味如粼粼水面的涟漪久久不能散去。扑通通几声,崖壁上渡鸦打闹洒落的石块跌进河水中。拾起竿子,继续抛投。
不知过了多久,昂头看着山间流云缱绻,云的空隙间铺满的是蓝丝绒般的天空。看着看着忽然就不想钓鱼。扔了竿子,坐在大石块上。左岸是澄净山水,右岸是喧嚣公路,理想和现实之间只隔着一道石滩,而我正端坐在石滩上。听见流水潺潺,听见路上车辆呼啸。一阵风吹飞了我的帽子,头发在风里胡乱的飘舞。索性就躺在硌硬的石头上,逼迫眼帘的色彩纯粹而耀眼:天空湛蓝,白云随风涌动,飘过来遮住山头,一会儿又飘悠着离开让阳光笼罩着暗绿色的山林。这一刻魂灵也在飘升,愿乘冷风去,直出浮云间。
那几只黝黑的渡鸦在山腰盘旋,他们飞翔的姿态那么美,优雅而舒缓,飞的那么高,那么远,远到我看不清他们的面目。一时间,就陌生了。这情境生生的让我觉得作为一个异乡客是那么的突兀。极力想要找一丝熟悉的线索来安抚自己。青绿的山峰,黝黑的渡鸦,嶙峋的峭壁,美丽的细鳞,甚至是这滩上白花花的卵石,一切都那么的陌生。我慌乱了,摸索着打开一首音乐,当熟稔的旋律飘扬在风中山谷时,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。流水交揉着音乐,掺杂着公路的杂音,而我仿佛一截浮木,任一切推挤,任流水带走。
夜幕降临,山林的晚风携来阵阵凉意。篝火的余烬熄灭,只剩一缕灰烟飘散在空中。帐篷里暖暖地透出柔和的光,四野寂静,唯剩汩汩水声萦绕山谷。持竿水岸,繁星点点辉映水面波光,我,在等待中沉静,没有太多希冀,不会有太多失落,垂钓本就是那么自然的事。安静的身影淡了,远了,连同思绪一齐融入夜色中。夜露寒凉,秋虫啾啾唱着最后的欢愉,山林间走兽、禽鸟都没了声息,这夜空仿佛只独属我一人。悲欢离合,荣辱喜忧,坚强或怯懦,本真或虚妄,连同身边的人,发生的事如拂过发稍的风,掠过了,散了……曾是一缕自由的风恣意在荒野;曾是一抔清莹的水皈依在水岸。这一刻,我愿化身为山涧中的一尾细鳞,徜徉在水波间,与山水为伴,逐星河而去。
暗蓝穹顶慢慢淡开,繁星隐没在灰山雀的鸣叫声中,雾霭漫罩着远山,水面上升腾着淡淡的薄雾。雏菊花瓣缀着细碎的小露珠在晨风中摇曳,连着的蛛网也轻轻摆动,那趴在网中央的花蜘蛛却是一动不动。猕猴桃的小野果挂满藤蔓,透露着丝丝香甜的气息。石块上苔藓缺去半边,或许是斑羚在某个黄昏探访了这里。
沿着河岸向下走,攀过乱石堆,扒开苇草,经过一段平缓的沙石河道,水面忽地缩窄,陡然一个落差,喷薄的水流击在巨大的砾石上,翻跃起朵朵浪花。把亮片抛在上游平缓处,让水流带着亮片向下冲,扳回半月环,绷着钓线,慢慢的移动。亮片被卷进落差,流水的冲刷力巨大,不得不抽动竿稍才能保持那个小小亮片在激流中动作。噌的一下,竿稍传来一个力道,有鱼咬钩了。就在如此澎湃的急流里,居然也有勇猛的细鳞来赴约。扬竿,居然又没了阻力,无倒刺,着钩不稳。也可想象鱼儿要在流速如此的水中捕食也绝非易事。
继续往下走,急流冲刷出一个小潭,水流放缓。水色由清浅见底的透明变为色彩稍浓重的深绿。换用一个微小的VIB。白色,红眼,身上是黑色花纹。抛向远处,逆着水流方向回收。高频率的颤泳,我隐约可以看见白色的小假鱼在埋头斗水而上,娇憨而执着的样子。收线行程至一半,意外拖拽的一口,从3磅钓线传递到我手上。鱼来了。明显手感不小,小心拎出水。目测在35公分左右,算是大家伙了。一龄时体长才13到16公分。留影,放它回去。浸入水中,游开,小小身影逐渐消失在暗绿深潭。
离开秦岭,时值中秋,月明人尽望,秋思落谁家。 走出那片山,那片千万年亘古不变的褶皱;走出那片水,那片风雨中奔流不息的波澜。山光水色让人流连,那涧中的美丽精灵更是叫人难以释怀。
岁月长河悠悠,人生如蜉蝣之翼短暂绚丽。或许遇见就是为了离别,就算注定离别,也该感谢相遇。……轻轻的我走了, 正如我轻轻的来; 我轻轻的招手, 作别西天的云彩。 |